3 林时濡
3 林时濡
被烈火焚过的木很脆,来往的侍仆收拾这片断壁残垣,难免有遗漏的被众人踩碎,碾成灰,留下难以抹灭的黑。 整整一夜的火,在露初晞之际总算落下帷幕,林氏的侍从和子弟不少葬身火海,数位长老汇聚于大长老林鹤灵堂前,看着林鹤的焦尸纷纷掩鼻。 三长老是位慈悲的老人,念了几句佛为其盖上白布。 “太猖狂了……”四长老气得发抖,“他们眼里还有林氏吗?!” “清玄宗自自司鹿鸣掌权,昔日名门的风骨怕是快被磨尽了。如今门干的,尽是些杀人越货的勾当。”六长老覃颜唇角微勾,她五官秾丽逼人,似淬了毒的牡丹,美得极具侵略性。 “罪孽啊……”三长老叹息。 覃颜百无禁忌的依着棺椁,举起手中的烟杆吞云吐雾了起来。 林巫不愉,斥呵她:“掐掉,一会家主就回来了,你这样像什么话。” 女人虽不愉,但还是灭掉了烟,呛了回去:“林老二,你现在可风光了,升官发财死哥哥,呵哈哈哈……” 男人一言不发,翻阅下属呈上的密报,对于亲哥哥被亲嫂子算计死于非命这件事,不见半点悲伤或仇恨。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哈,林巫,阴阳弓的下落可知?”三长老当和事佬扯开话题。 “还能是谁偷走的,肯定是清玄宗的人呗,谢栖云能耐可真大,从前瞧着娇娇弱弱的惹人怜爱,没想到竟是颗食人的花,真是牡丹花下死。” 言毕覃颜意有所指的看着林巫。 三长老还想再说两句缓和气氛,但话还未出口,就被一道暗哑的少年音打断。 “你们在聊什么?” 众人神色一变,闻声望去,一名少年扶着门框,他并未束发,漆黑的乌发凌乱的垂落肩头,发尾微微卷起像小鱼儿打挺。 他逆着光,晨曦为他惨白都脸颊渡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少年无神的眼瞳上移锁定他们,琥珀色的瞳孔在光下泛着金,像蛰伏的野兽。 “家,家主。” 众人回过神来,侍从子弟哗啦啦跪了一片,皆不敢抬头看他。 林时濡眼眸无光,寡淡地扫过人群,乌发杂乱,几缕垂落缠在他的苍白的唇瓣,衬得他如街边流民,所幸五官秀丽近乎女气,冲淡了这份落魄。 覃颜暗道坏了,林时濡现在恐怕还在发病,指不准下一个躺在这灵椁里的就是她。 “这是谁的灵堂?”林时濡靠近棺椁,言语如稚童般烂漫。 “家,家主,污秽之物,请不要靠近……” 侍从们忙不迭拥近他,但又不敢真正碰到他,他们就这样熙熙攘攘乱七八糟的靠近了棺椁。 林时濡掀开白布。 “啊……原来是叔父啊……” 都烧成碳了,怎么认出来的。 “林氏……又死了一个吗?”林时濡木然看向林巫。 林巫舌根泛苦,下属传报说家主回来的路上还挺正常的,怎么一见人就犯病。 “锵——” 礼剑出鞘,寒光咋现。 沉重的头颅坠地,事出太突然,侍从甚至来不及哭喊,便没了生息,光秃的脖颈血液喷涌,将附近的人染红。 林时濡拇指抹掉脸颊溅上的鲜血,将血淋淋的剑刃掷于地上,金属撞击青石,发出一串冰冷清泠的叮铃声,像勾魂无常的锁链,紧紧缠住堂内每一个人的魂魄。 “死的好啊……哈哈哈哈哈哈太好了哈哈哈哈哈哈。” 林时濡仿佛深陷在迷境中,怔怔的看中空气,手臂做出抓握什么的动作,兀自纠缠好久。 突然,他拔出墙上的礼剑,如砍朽木般手起刀落,又斩落数颗人头。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她?!” “为什么?!为什么要把她生出来?把我生出来?!我恨你们!我恨你!” “meimei……和我一同出世的meimei……就没有了。” “留我一个人在这个炼狱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不……为什么要生出我们,父亲母亲……我恨你!” 在场所有人皆一声不吭,仿佛木桩般任其砍杀,他们的脖颈上禁锢了一圈红色咒文,在微微发烫。 林时濡就这样一个人神态癫狂又演完一出独角戏,曲终人散。 术法被解除,众人皆瘫软在地,侍从们麻木的啜泣,三长老也在这次发疯中被林时濡斩杀。 林时濡神志恢复了,但也没好到哪去,他靠着棺椁喘息,沉默许久后,吩咐子弟厚葬死者,示意林巫随他走。 剩下的林氏侍从熟练的收拾尸体,他们都是林氏世代的奴仆,有血契桎梏灵魂,终生忠于林氏族人。 少年仍旧面无血色,他长年折磨自己,折磨他人,早已不似人了。 林巫一路紧随他身后,在少年进屋踉跄时一把扶住了他。 “二叔父……” “……家主。” 少年笑了起来,林氏的天脉早已将他躯体掏空,他强撑着活了十七年,已经快到极限了。 “阴阳弓,丢了便丢了吧,天脉,终结在我这一代,皆大欢喜。” 他伏在桌上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也不喝,洒在地上,不知道在祭奠死去的亲人还是自己。 “林氏啊——大厦将倾!哪怕死而不僵,也迟早会被我杀光的。” 林巫无视他疯疯癫癫的发言,给自己也斟了茶:“您在魂渊那,找到有剥离天脉的线索吗?” 少年将自己缩成一团窝在椅子里,长而卷的乌发掩盖了他的面容,发丝缝隙,琥珀色的眼瞳亮到泛金。 这是林氏天脉继承者的灵相——玄曜金瞳。 天脉结合机关术阴阳弓,可弥消天地术法,一夜之间屠尽一个宗门。 毕竟林氏先祖就是如此发家。 但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倚。林氏天脉只寄于林氏嫡系血脉,与外女或旁支生下的孩子,皆不会继承天脉,导致主脉一直都是血亲相jian。 这样生出来的孩子可想而知。 林时濡嗤笑出声:“魂渊?魂渊当然是只有鬼了,不过我倒在里面发现了有趣的家伙。” 他惨白的脸泛起病态的红晕,看起来像点睛的纸人般可怖妖艳。 “猜我看到了什么?”他语速极快的自问自答:“我看到了岑溪哈哈哈哈哈 那个清玄派的天才,被天下人誉为近千年来有可能飞升的家伙,他哈哈哈哈哈他入魔了!他杀了所有人!杀了清玄派的人哈哈哈哈哈哈。” “……” 林巫神色凝重,怪不得……怪不得清玄宗自两年前便闭门却扫,原来…… “他堕魔了哈哈哈哈哈哈他会是新的魂渊主人!炼狱将重现,人间便是鬼城!” 林时濡琥珀色的眸子逐渐金化,他笑得畅快,放肆,唯恐天下不乱。 笑罢,少年又觉得无趣起来,他恹恹地抱膝,连气息都微弱起来。 “……您好好歇息吧。”林巫起身,他得赶在清玄宗反应过来之前,好好利用这件情报。 毕竟,他哥哥也不能白死。 对不对?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