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言情 - 经典小说 - 无题在线阅读 - 第二章

第二章

    

第二章



    那条崭新的二级路是今年一月份刚弄好的,路两边是光秃秃的农田,那上面已经有人在牵着牛犁地了,钉耙深深地插进去,再冲破土地的胸腔,绿草随着底下湿润的泥块翻滚着,死缠烂打地绞在钉子上。已经休整好的田地,穿着水鞋踩上去松松软软的。

    或许是因为天晚上刚下了一场冷雨的缘故,花草上覆盖的透明蛛网颗粒无收,只有晨雾凝结的水汽在投怀送抱,其结下的水珠让蛛网变得沉甸甸的。

    那条崭新的二级路是今年一月份刚弄好的,路两边是光秃秃的农田,那上面已经有人在牵着牛犁地了,钉耙深深地插进去,再冲破土地的胸腔,绿草随着底下湿润的泥块翻滚着,死缠烂打地绞在钉子上。已经休整好的田地,穿着水鞋踩上去松松软软的。

    或许是因为天晚上刚下了一场冷雨的缘故,花草上覆盖的透明蛛网颗粒无收,只有晨雾凝结的水汽在投怀送抱,其结下的水珠让蛛网变得沉甸甸的。

    农田再过去一点,地势变得月下村的石拱门高高地立在二级路的左边的那条黄泥坡前,这个村的一部分就建在这座小山上。

    当地人很喜欢在家门口种各种能结果且结下的果子还能吃进肚子里的树,虽不怎么精心打理,但这些树木却意外地懂得报恩,结果的季节还能余出一部分拿去送人,多的烂在地上也没人要,个头不大,但是汁水挺足的。

    阳光都被这些树木遮挡了,你往前走,脚底下的路时而水泥,时而石头,烂时而恢复成烂黄泥,就如同里面的人心,诡谲多端,变幻不定。

    这是村里的不同人家实力参差的体现,发得最早的那一批衣锦还乡,为了装点门面,就把自己家门前的那块路铺平了,有好面子的甚至把路铺成瓷砖,下雨天的时候有小孩过来玩,摔了个狗吃屎,两家人为此起了争端,村干部一过来调解,那个瓷砖路自然就被拆了。

    ……

    但凡能够在这个村说得上话的,要么本人有本事,要么本人的家族有本事,这个村长自然也是榜上有名。

    其实村长的父辈也就是个卖蜂蜜的,早年还给旧社会的军官当过家丁,老实巴交的农民一个,快三十了都娶不到老婆,靠人算八字做媒娶了隔壁村小自己十二岁的一个孤儿。

    如此庸人的后代之所以能够扬眉吐气,那纯粹是生得足够多——六兄弟,五姐妹,就跟买彩票一样,买得多了总有一个能中的。

    村长再怎么牛逼,充其量也是个要天天打地种菜喂猪铲屎的农民,真正中了基因彩票的那个是他六弟,谈了个校园恋爱就做了人厅长家里的乘龙快婿,脚踩着七彩祥云,踏上了跨越阶级的青云之路。

    六弟逢年过节回家为大小亲戚出谋划策,帮助了不少亲疏远近,自然深受爱戴。二哥的村长光环里有不少是沾了他六弟的光。

    不过,正如再圆满的月亮表面也有坑坑洼洼的陨石洞,年过四十膝下一儿三女,就是这个看似完美的家庭背后最幽深的那个“陨石洞”。

    在当地人的眼里,你这个人就算能呼风唤雨,也不如那群在我家排着队继承皇位的儿子来得实在。

    更何况一个儿子娶了老婆,给家里多添几个男丁,那就是几口人的功劳啊,这在提倡多子多福的小农思想眼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所以,即便是做出了四口人的重大贡献的村长夫人,就因为她只生了一个儿子,这份贡献在大伙眼里也要大打折扣的。

    这件事自然被村中一些好妒的心胸狭窄之人拿出来做文章,经年累月,也使得村长夫人郁郁寡欢,成日活在舆论的压力里。

    但夫妻二人最大的孩子也十岁有七,加上村长夫人人老珠黄,身体因生产落下了病根,二人的夫妻生活早已名存实亡。奈何老牛再强壮再能耕,这盐碱地也不适合播种啊。

    村长夫人每年在祠堂祈祷的时间都比一般人家长,时间长了,不但没感受到老祖宗的恩泽,内心反而愈发心力交瘁。

    于是,村长夫人暗暗物色起了自己的接班人选——她要给老陈家物色一个合适的生育机器,并且这个生育机器必须受到自己的控制。

    正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瞎猫碰上死耗子”,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带着四岁男孩的寡妇闯入了她的眼里。

    这寡妇是月下村一个老头出门拾荒时在桥底下捡到的,这老头本身就有一个儿子了,收留寡妇根本不是因为善心大发,纯粹是因为想把女孩养大了“卖”个好价钱,当地人都嫁女儿都叫卖。

    于是女孩就这么被贱养在了老头家里,果不其然,这个弃婴十七岁的时候就经一个远房亲戚介绍去了一个远在两百多公里外的城市的农村里。

    这一“卖”,七八年都没有音讯,但在老头一家看来,嫁出去的女儿就如同泼出去的水,更何况他们眼中的嫁人,那可都是明码标价的,抚养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孩并且将其送上正道(他们是这样觉得的),对于这户平时连门口的三分地都要划清界限,做任何买卖都要锱铢必较的人家而言,已经是行善积德了。

    而且他们觉得,最好越卖越远,免得在娘家受了委屈还会跑回来的。

    没有人在意这个女孩的感受,她哭哭啼啼地被推上驶往远方的列车,向着这个一心想把她卖出去的父母含泪告别,并心怀感恩地接受这个并不令人愉悦的事实。

    她这次回来,主要是因为自己的丈夫过世了,这让她在娘家的处境更加恶劣,丈夫留给她和孩子的那一亩三分地被妯娌不留情面地夺走了。

    如果这都不能算是她的家的话,那她早就无路可去了,她除了来投奔这个曾经养育了她十多年的村子,她还有别的更好的选择吗?